东野圭吾与最複杂难解的谜

发布于:2020-06-15 分类:O级生活   

东野圭吾与最複杂难解的谜

「福尔摩斯」系列作品中,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。

这个原名〈The Adventure of the Devil’s Foot〉的短篇,当年读的中译版本将之译为〈魔鬼之足〉;故事从一位地方乡绅与牧师联袂拜访福尔摩斯谈起,提及乡绅到村中拜访自己家人的隔日重返,赫然发现妹妹亡身,两个兄弟发狂。乡绅惊骇莫名,认为这起事件与魔鬼有关。

在这个故事里,福尔摩斯依旧发挥他一贯缜密的观察及推理能力,成功地指出真兇身份;但虽然如此,他仍有一事无法确认。

这件事情,就是「动机」。

福尔摩斯正确地从现场遗留的微量线索,推断出兇嫌的身份及犯罪手法,但他无法从这些证据当中得知行兇的理由──仔细想想,这是许多古典推理故事当中都会出现的状况。

这倒不见得是这些想出绝妙诡计的创作者们,认为犯案动机并不重要;会出现这类情况,或许可归因于三个理由:

一、古典推理的重点在于解谜──将看似不可思议的谋杀手法按部就班地破解,进而找出真兇──而兇嫌执行谋杀计划的理由不见得和谋杀手法有关,相较之下也就不会是故事当中叙述的重点。

二、有时古典推理为了製造出孤立的环境,会利用各种限制将角色们对外的联繫截断。无法对外通讯,自然也无法获知除了现场线索之外的资讯;如此一来,侦探角色只能聚焦在以线索推测行兇方式、进一步揭开兇嫌真面目,想要查证兇手行兇的理由,其实不大可能。

三、为了让出场角色人人有嫌疑(或者看起来人人都没嫌疑),真正的动机就必须被隐匿,如此一来,便无法从动机去推断兇手是谁,只能专注在谜题的解答上头。

因此,许多经典的古典或本格推理作品,会在案件结束后,另以调查报告或者兇嫌自白补足这个部份。

当然,这并不是古典或本格推理的全部样貌──有些创作者,在致力于解谜的同时,仍然设法将对动机的推理一事,安排到故事的情节当中。

例如东野圭吾。

东野圭吾的出道作《放学后》,让主角前岛以第一人称方式叙事推进情节;前岛在高中任教,接连几天遇上奇怪的意外,让他开始怀疑有人要对自己不利,他不确定自己到底何时与人结仇,而在他百思不解的当口,学校里发生另一名教师在密师中遇害的事件。警方开始调查,负责侦办案件的刑警大谷,在故事的行进当中,曾向前岛问及可能的动机问题,与前岛一起做了一些假设与推论。

《放学后》的故事从这个时点开始变得不同于其他本格推理,也显示了东野圭吾的创作野心──他并不想让杀人的动机侷限在常见的「情色、慾望、金钱」三原则,而试图更进一步探讨「当一个人处心积虑地打算结束另一个人的生命」背后,究竟还有哪些可能的心理状态。

在《恶意》当中,东野圭吾对「动机」这回事,做了更有趣的尝试。

《恶意》是东野以刑警加贺恭一郎为主角的第四本系列作品;加贺恭一郎在《毕业──雪月花杀人游戏》中初登场时,还是个大学即将毕业的学生,虽然因为家庭背景之故,不打算成为刑警而计划担任教师,但却在好友死亡之后不由自主地开始调查事件真相。

《毕业──雪月花杀人游戏》中的加贺,其实个性有点模糊;虽然他的长相帅气、熟悉茶道,又是个剑道高手,但在这个调查好友身故的事件当中,却常常有种局外人的感觉,最大的特色,其实只是对事件执着的性格。

但有趣的是,到了《恶意》当中,这样的性格变得十分重要。

《恶意》以童书作家野野口修的第一人称视点开始叙述,他的昔日同窗好友、目前是畅销作家的日高邦彦即将移居加拿大,动身前夕,野野口修前往拜访,当晚,日高邦彦被发现横尸家中。到了第二章,第一人称的主述者变成调查案件、已经任职于警界的加贺恭一郎,他推断出事件的真兇,很快地将其逮捕,但对于事情的真相是否已然水落石出?却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。

结合了叙述性诡计的设计,东野圭吾在《恶意》当中让加贺持续追查的,并非单纯地揭露兇嫌身份,而兇手对犯罪过程层层叠叠的算计,为的也不完全是隐匿自己、想要置身事外以求脱罪──虽然逮捕了真兇,但加贺对于线索与结果之间的对应并不完全满意,因而锲而不捨地追索,这是凌驾于法律刑罚之上、对于真相的执着;兇嫌用尽心思想要隐瞒的,也不是自己行兇的事实,而是埋藏在自己内心深处暗黑污泥当中的动机。

所谓真相于是经过不止一次的翻转,推理当中的线索也因而具备了不同的意义;《恶意》完全具备本格派推理的解谜乐趣,但东野圭吾却在这样的架构下,将焦点朝内里推得更深了些。

或许与传统的本格推理不尽相同,但东野圭吾的《恶意》,说不定是更贴近本格推理精神的尝试。

因为,这类故事的重点在解开谜团。

而人心,正是最複杂难解的谜啊。


正文到此结束.